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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公众号】五指山黎族民间故事传承人王碧连的守艺半生

水满乡坐落于五指山脚下,54岁的王碧连自记事起便一直生活于此,对黎族文化怀有深厚的情感。每日劳作结束后,她总会坐在自家门槛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本已被磨得发毛的黎族民间故事手抄本。上面的故事,都是她走访各个黎族村庄,一字一句、一笔一画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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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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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满乡坐落于五指山脚下,54岁的王碧连自记事起便一直生活于此,对黎族文化怀有深厚的情感。每日劳作结束后,她总会坐在自家门槛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本已被磨得发毛的黎族民间故事手抄本。上面的故事,都是她走访各个黎族村庄,一字一句、一笔一画记录下来的文化遗产。

她说,黎族民间故事承载着黎族人民的生存智慧与精神信仰,千百年来都是靠村子里的老人口耳相传,才留存到今天。这些故事的内容,就和大叶茶的清香、潺潺的溪流声一样,都是雨林的恩赐,需要人去守护和传承。

王碧连在宝山竹屋里和剧团在演绎黎族的传说。记者 余育桑 摄

黎族民间故事是黎族人民真善美的载体

“阿婆说,我们黎族没有字,用故事诉说就是我们记录自然的方式。”王碧连的声音沙哑却透着清亮。她记得小时候,山里来了一阵很大的风雨,刮倒了村子里的树,她很害怕,阿婆便抱着她在煤油灯昏黄的火光下,讲起《鹿回头》里那个勇敢的猎手,讲起《甘工鸟》里为爱化鸟的黎族姑娘。“阿婆用黎话和我讲,我听得很认真,直到她的声音一落,外面的风雨好像都停了。”王碧连看着不远处的五指山说道,“那时候我就想,长大后我也想像她一样,把这些故事,都装在心里,说给别人听。”

黎族民间故事的根,扎在五指山的雨林里,它不像有文字记载的典籍那样文绉绉,它有着悠久的历史,有着独特的野性魅力,每一个字都沾着泥土的腥气、山泉的清甜。

王碧连讲的《大力神》,不是高高在上的神话,是黎族先民与自然共生的史诗。大力神的头发能变成雨林,汗水可以汇成溪流。“他就像人一样,会累,会饿,会疼,就像我们一样。”王碧连的指尖在手抄本的字里行间划过,那些用汉字注音的黎语词汇,是她花了半辈子,一个个记录的音符。

王碧连说,黎族的故事里藏着真善美。《黎寨螺仙》讲的是知恩图报的道理,《甘工鸟》讲的是向往自由和爱情的故事,《蚺蛇的故事》描绘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古老智慧。

“《槟榔果》说槟榔是黎家的定情物,咬一口,甜在嘴里,暖在心上,以前村子有喜事的时候都会说。”说完这些,王碧连笑了起来。

王碧连的手抄本。受访者提供图

成为人尽皆知的“故事篓子”

“现在村子里没人听了,寨子里的年轻人都往山外跑,去海口,去广州,去那些有高楼大厦的地方。他们说,这些老故事不时髦,赚不到钱。”王碧连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凉台的竹板。

她依稀记得父亲王大发握着她的手说:“你要把故事留住,留不住故事,我们黎家的根就断了。”

从那以后,王碧连成了村子里的“故事篓子”。她提着竹编的小篮子,里面装着山兰酒和稻谷,挨家挨户去拜访寨子里的老人,只为打开话匣子,记录那即将被时光遗忘的故事。

她把老人们的话,用汉字注上黎语的音,一笔一画抄在粗糙的毛边纸上。有时候遇上老人记性不好,她就坐在门槛上等,等老人想起半句,就赶紧记下来。“有一次,口述故事的阿公讲到一半睡着了,我就坐在他旁边,等他醒了接着讲。”王碧连说,“那时候就想,我多记一句,这些故事后人就能多看一句。”

2009年,黎族民间故事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王碧连在当地政府部门的支持下也成了第一批传承人。可这份荣誉,在她看来更像一副担子。“以前讲故事,是给寨子里的孩子听;现在讲故事,是要让更多人知道,我们黎家有这么好的东西。”

随着知名度的提升,越来越多人邀请她去分享故事。“第一次去省城海口,站在台上,下面坐了好几百人,我腿都抖了。”王碧连捂着嘴笑,“可一开口唱起黎族的歌谣,讲起黎族的故事,我就不抖了,那是我们黎家的故事,我讲的是自家的事。”

把黎家的故事传承下去

王碧连曾收过不少徒弟,然而最终坚持下来、一路随行的仅有8人。

每当谈及徒弟,王碧连的脸上总会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她感慨道,那些能坚定不移地跟着她学习并传承黎族民间故事的徒弟,着实不易。黎族民间故事的收集与整理工作极为枯燥,不仅需要投入大量时间慢慢积累,还得深入学习黎族传统文化。与其他能直接展示的民族技艺不同,这项工作见效缓慢。起初,有不少人抱着学门手艺讨生活的想法前来学习,可当发现难以从中获得经济效益时,便纷纷转行去做其他事了。如今,能一直陪伴她走到现在的,唯有心中那份对黎族文化的情怀。

传承之路并非一帆风顺,王碧连也有着自己的烦恼。“现在的孩子都热衷于刷短视频,根本坐不住听完一个完整的故事。”她思索着,是否可以借助手机来推广黎族文化。说着,她拿起手机,屏幕上展示的是她在毛纳村拍摄的短视频,内容是《五指山传说》的片段,配着轻快的黎族音乐。“我打算把故事拆分成小片段,再添加一些动画元素,这样或许能吸引更多年轻人的关注。”

有时王碧连在工作之余也会前往水满中心学校的“第二课堂”,为孩子们讲述黎族故事,让他们感受黎族独特的文化内涵。镇上的孩子都在那所学校上学,每个孩子都听过她讲述的故事。

此外,王碧连还是毛纳村的演艺人员。日常工作中,她会身着民族服饰,在宝山竹屋内接待宾客,声情并茂地讲述黎族民间故事,并献唱黎族传统民歌,将黎族文化的魅力传递给每一位来访者。

王碧连在给游客讲述黎族民间故事和献唱黎族民歌。记者 余育桑 摄

“要把黎族的故事传下去,让更多人知晓这才是我的使命。”王碧连坐在凉台上,看着夕阳把五指山染成金色,“我这一辈子,就做了一件事,就是把这些故事,从阿婆的嘴里,传给水满乡里的孩子,传给远道而来的客人。”

此时,村子里的孩子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陆续放学归来。他们瞧见王碧连,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亲切地喊着“王老师好”,那声音清甜得如同山间的清泉。随后,孩子们便像脱缰的野马,追逐着同伴嬉笑打闹,他们的笑声在村子的上空肆意飘荡,感染着整个村子。

或许,在某个孩子澄澈的眼眸里,王碧连讲述的故事正如同一颗关于黎族文化的种子播撒在他们心里,这颗种子静静地等待着时光的滋养,未来的某一天,终将成为五指山上那片郁郁葱葱的雨林,化作山间潺潺流淌的溪流,让黎族文化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源远流长。


来源:南海网、新海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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