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全面贯彻落实习近平法治思想和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深入践行行政争议预防与实质化解“3+N”工作机制,充分发挥典型案例示范引领和指导作用,切实提升自然资源治理能力与治理现代化水平,省自然资源厅、省法院、省检察院、省司法厅联合发布第二批自然资源争议典型案例。
目 录
案例一:某公司诉某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临时用地行政处罚案
案例二:某公司诉某镇人民政府解除有关用地行政协议案
案例三:张某诉某市人民政府未履行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法定职责案
案例四:王某诉某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房屋不动产登记案
案例五:某区人民检察院诉赵某非法采矿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案
案例六:某区人民检察院督促推进对野生麋鹿损害土地承包经营权救助补偿案
案例七:李某、陈某不服某区人民政府未履行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法定职责案
案例八:某小区业主委员会不服某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规划建设答复案
案例九:王某不服某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履行违法占地查处职责案
案例一
某公司诉某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临时用地行政处罚案
【要旨】
生产建设活动毁损的土地,应当由生产建设单位或个人按照“谁损毁,谁复垦”的原则进行复垦。生产建设单位或个人委托第三人代为实施土地复垦的,其法定行政义务不因与他人之间的民事约定或民事调解书而转移或免除。临时用地期满后,未在法定期限内完成土地复垦,致使土地未恢复至可供利用状态或种植条件的,生产单位或个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基本案情】
2003年10月,某村委会将村内三组20.3亩集体土地租赁给朱某用于其家庭经营的加工厂,租赁期限自2004年1月1日至2030年12月31日。
2018年4月27日,某公司(甲方)因铁路施工,与朱某(乙方)签订《场地租赁合同》,转租约8.5亩地块作项目部驻地,租期至2021年4月25日。合同约定:“租赁结束后,租赁场地上甲方添置临时设施等动产归甲方所有,地面以下不动产无偿归乙方所有,甲方离场后按照乙方要求清除部分场地。”
2018年9月10日,某公司与某村委会签订《临时用地协议书》,载明临时用地面积6219平方米,使用期限至2020年9月9日。2019年1月10日,该公司作出《土地复垦承诺书》,自愿预存土地复垦费用225343.5元,承诺到期后一个月内自行组织复垦,将土地恢复至原有等级,占用耕地的复垦为耕地。2019年1月17日,该公司依法申请办理临时用地手续。2019年2月2日,某区自然资源主管部门作出《临时用地使用批准书》,批准用地面积184737平方米,包括了某村三组土地。
2021年3月,朱某以某公司拆除了合同期满后本应归属于朱某的全部临时建筑物为由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解除《场地租赁合同》,赔偿其损失9万元,后某区人民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约定:某公司赔偿朱某场地清除费8万元。
2022年8月31日,某区自然资源主管部门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同年9月立案查处。经现场测绘,未复垦面积4071平方米,其中耕地3089平方米。期间某公司申辩认为,硬化及围墙清理义务经民事调解书转移给朱某。
2023年1月16日,某区自然资源主管部门作出处罚决定书,认定某公司临时用地到期未拆除复垦,违反土地管理相关法律法规,处罚内容:1.15日内拆除设施、恢复土地原状;2.逾期整改需缴纳复垦费95616元;3.处以复垦费5倍罚款61065元。某公司遂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该处罚决定。
【裁判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某区自然资源主管部门作为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具有查处违法行为的法定职权。某公司临时用地于2020年9月9日到期,期满一年内未拆除硬化场地及围墙、未完成复垦,违法事实清楚。某公司主张通过民事调解将硬化地面及围墙拆除工作交由朱某负责,但复垦义务还包括恢复耕地、申请验收等,场地清除费与复垦费性质不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民事调解书的协议内容免除某公司作为土地复垦义务人的相关义务,遂判决驳回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为,即使某公司通过民事调解书将《临时用地协议书》和《土地复垦承诺书》约定复垦的义务交由朱某代为履行,在土地复垦未经验收合格前,不能免除某公司作为损毁土地的生产建设单位应承担的行政法律责任。某公司作为法定的复垦义务人,其主张已将复垦义务转交朱某,但未能积极督促朱某及时履行复垦义务,导致案涉土地长期未能复垦,存在主观过错,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典型意义】
生产建设活动损毁土地的,生产建设单位或个人应当承担土地复垦的法定义务。土地复垦义务包括实施土地复垦行为和通过自然资源主管部门验收等多项内容。生产建设单位或个人可以委托第三人代为实施土地复垦,但土地复垦的法定义务以及复垦结果仍应当由生产建设单位或个人承担。土地复垦未经自然资源主管部门验收合格的,其法定义务仍未履行完毕,生产建设单位或个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对于生产建设单位和个人如何正确履行土地复垦义务以及行政机关如何实施监管,具有一定的指导意义和示范价值。
案例二
某公司诉某镇人民政府解除有关用地行政协议案
【要旨】
乡镇人民政府等不具有征收土地或供应土地法定职权,其签订的协议包含或实质上属于征收集体土地或供应土地使用权的,因相关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部分内容应当认定无效。协议双方应当根据过错程度分别承担相应的缔约过失责任。
【基本案情】
2018年6月6日,某镇人民政府(甲方)与某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合作,由某公司到某区工业集中区投资兴业。甲方在工业集中区内提供工业用地一宗为乙方征用,用地面积约60亩(以国土部门测绘为准),征用土地使用期50年,乙方按每亩10万元(包含对村组及被征地农民的土地租金等费用,不含办理出让土地使用权证及区以上部门所收规费)标准向甲方缴纳征用费。乙方接到征地缴费通知书时应及时、全额缴纳土地报批款,按照规范流程履行报批程序,不得违规进行建设施工。协议签订后,某公司按约向某镇人民政府支付了100万元。
2019年10月8日,某市自然资源主管部门作出《征地告知书》,拟征收案涉土地,并在村组张贴。某公司亦委托技术公司出具了《环境影响报告书(初稿)》并进行了张贴。因土地征收工作无法继续,某公司以某镇人民政府违约为由诉至法院,请求解除协议并赔偿损失。
【裁判结果】
法院认为,某镇人民政府为推动地区经济发展,依据行政管理职权与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该协议具有行政协议性质。合作协议书约定由某镇人民政府提供工业用地一宗为某公司征用,协议虽载明按规范流程履行报批程序,但事实上约定的是某镇人民政府负责将土地征收后,再报有权部门通过招拍挂的形式为某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且某镇人民政府收取的款项系按照相关标准计算的土地征收款项,据此该协议具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应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具体实施,原被告订立的协议约定,某镇人民政府负责将相关地块交付某公司建设厂房,但某镇人民政府作为乡镇人民政府并无征收或出让土地的职权,亦不可在协议中约定“征用费”并由其预收,该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案涉协议应确认无效。
关于损失承担,某公司作为企业经营方,应知晓土地使用权的取得方式和途径,某镇人民政府作为乡镇人民政府,亦应了解相关法律法规,从协议的内容看,双方均系明知土地相关审批程序,而双方仍然订立该协议,双方均有一定过错。地方事务管理上虽然也鼓励创新,但行政机关应在法律允许范围内依法行政。相对来说,某镇人民政府作为行政机关,是为履行公共管理职责而作出特定行为,对法律法规的掌握程度更高,在履行职责过程中更应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因此,对于行政相对人来说,本案某镇人民政府作为行政机关应承担更高的缔约过失责任,本案酌定某镇人民政府承担其中70%的责任。故判决确认协议无效,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认定相应的责任。
【典型意义】
无论是行政协议还是民事合同,缔约双方的主体资格都是其法律效力的基础性条件。市、县人民政府是法定集体土地征收法定实施机关,有权以划拨、出让、租赁、作价出资或入股等方式供应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集体经济组织等集体土地所有权人可以通过出让、出租等方式供应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使用权。双方的意思自治不能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亦不能以契约自由为由通过协议程序取代法律规定的竞争性招拍挂程序。
行政机关实施行政行为、订立行政协议均应符合职权法定原则,在法律授权范围内行使职权、在自身职权范围内订立行政协议。若协议内容违反土地征收、土地使用权出让等强制性规定的,该部分约定应当认定无效,并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合理确定缔约过失责任。开发区管委会、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等主体签订行政协议时,与行政相对人相比,其应当更加熟悉并知晓所签订行政协议领域的法律、行政法规等规定,居于签订行政协议的优势地位,对签约主体、协议条款的合法性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
本案的判决对行政机关行政协议签订以及缔约过失责任承担具有指导意义。
案例三
张某诉某市人民政府未履行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法定职责案
【要旨】
市、县人民政府是集体土地征收与补偿安置的法定责任主体,应当依职权主动履行征地补偿安置法定职责。征收机关应当以征地批复时间为补偿时点,按照公平、合理原则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及时、足额支付征地补偿安置费用。土地承租人在集体土地征收中一般不享有补偿利益,但是土地承租人在承租土地上依法实施建设的,则享有相应的补偿利益,已经形成的征收补偿法律关系不因若干年后租赁期限届满而消灭。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用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归所有权人所有,土地所有权人和土地承租人对其归属有异议的,应当通过民事诉讼解决相关争议。
【基本案情】
2007年1月14日,某社区(甲方)与张某(乙方)签订地块租用协议,约定:甲方将案涉土地租给乙方使用,租用15年,即自2007年1月1日开始;租用期满后,如续订可按时价另订协议承租,如不续订,乙方无条件让出,确保所有固定的房屋设施交给甲方,生产队无任何补偿;承租期内,如遇国家规划使用,乙方无条件让出,其损失费与用地单位磋商,与甲方无关,租金同时截止。此后,张某在案涉土地上建设建筑物及附着物,并按期缴纳租金。
2015年8月,省政府作出案涉地块征收土地批复。2015年9月6日,某市人民政府委托某市园林绿化管理处与某社区签订土地补偿协议,约定某社区应自行负责处理好被征收土地上的矛盾,将地上附着物清理到位,按期交付净地。经核查,除案涉建筑物外,案涉集体土地征收范围内的土地补偿款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分批次于2016年2月26日完成。
2022年1月5日,某社区通知张某租赁已到期,地上建筑物归该社区所有,并要求张某接到通知后3日内无条件撤出租赁土地,将该土地上的建筑物移交给该社区。次日,某社区向某市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出具告知函,载明其与张某的地块租用协议已到期,已书面通知要求张某交出土地并将地上建筑物移交给某社区,地上建筑物与张某无涉,张某无权要求任何征收补偿。
2022年8月1日,张某向某市人民政府提交履行法定职责申请,请求某市人民政府对其承租土地上的建筑物及其他附着物签订补偿协议。某市人民政府移交某市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处理。2022年11月1日,某市自然资源主管部门作出答复,告知张某其并非适格的被征收主体,无权要求安置补偿。
张某不服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责令某市人民政府就案涉土地上建筑物及其他附着物履行征收补偿职责。
【裁判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张某在租赁的集体土地上进行了建设,且某市人民政府因征地项目被依法批准而负有征地补偿职责的时间系在张某承租期间,张某对案涉土地上所建造的建筑物享有获得补偿的权利。因此,张某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张某基于其系案涉集体土地上建筑物的建造者而享有建筑物的补偿利益,某社区基于租赁协议约定而主张其享有补偿利益。在该建筑物补偿利益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未经司法确认,某市人民政府无权介入上述民事争议并径行对案涉协议的效力作出评判,从而否定张某获得补偿的权利。某市人民政府既未证明其在合理期限内作出补偿安置方案,亦未证明其在法定期限内对案涉集体土地上的附着物、建筑物作出补偿决定,应当认定其未依法履行法定职责。一审法院判决某市人民政府就张某在案涉土地上建设的建筑物履行征地补偿职责。某市人民政府不服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认为,征地补偿属于市、县人民政府应当主动履行的法定职责,无需相对人提出履职申请。本案中,案涉地块的征地批复早在2015年8月即已获得省政府批准,而案涉建筑物位于征地范围内,依法应获得补偿,某市人民政府对案涉建筑物未进行任何补偿,明显不具有正当性。直至张某2022年8月向某市人民政府提交履行补偿职责申请,某市人民政府仍以张某无权要求安置补偿为由拒绝履行补偿职责,构成怠于履行法定职责。二审法院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典型意义】
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制度是保障被征地农民合法权益、实现公共利益与个人权益平衡的重要法律设计。有征收必有补偿是集体土地征收应当坚持的基本原则。市、县人民政府作为征收补偿的法定主体,依法负有主动、及时、全面履行补偿职责的义务,这一职责不因存在民事争议而免除。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案件中,地上附着物补偿权益的归属问题涉及多方利益。土地承租人对租赁期间建造的地上附着物具有补偿利益,具有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土地承租人的补偿利益应以征地批复时间为节点作出判断,征地批复在租赁期间届满前作出的,征收机关仍应当履行征地补偿安置责任。本案对规范集体土地征地补偿安置行为,明确补偿时点,保护土地承租人合法补偿利益,促进征收机关依法行政具有典型示范意义。
案例四
王某诉某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房屋不动产登记案
【要旨】
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不动产登记后,房屋买卖合同被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裁判确认无效且明确不支持将房屋恢复登记至原权利人名下,当事人又以房屋买卖合同被依法确认无效为由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将房屋恢复登记至原权利人名下的,因行政诉讼所涉不动产权属登记受生效民事裁判所羁束,该行政起诉不符合行政诉讼的法定起诉条件。
【基本案情】
王某系案涉房屋的原所有权人。2019年7月10日,王某与范某共同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居间)》,约定案涉房屋以250万元的价格成交。同日范某向王某支付250万元,并办理了不动产转移登记手续,领取了不动产权证书。同日,王某与范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范某将案涉房屋出租给王某使用。同时双方还约定案涉房屋实际成交价为300万元,原房东王某在两年后可以418万元赎回;若超过两年王某不赎回,范某将自行处理房屋。此后,案涉房屋一直由王某居住、使用。
2021年,王某以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为由提起民事诉讼。生效判决认为,范某并没有购买案涉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范某与王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作为借款的担保,并非真正的房屋产权交易行为,而是让与担保行为。因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隐藏的让与担保行为有效,当民间借贷届满未清偿,债权人范某就案涉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对王某要求将案涉房产从范某名下过户至王某名下的主张不予支持。
此后,王某又以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被法院确认无效为由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向范某颁发的不动产权证书,并要求恢复房屋至原先登记状态。
【裁判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某市自然资源主管部门作为不动产登记机构,具有作出不动产转移登记并颁发不动产权证书的法定职权。其依据相关法规及王某和第三人范某提交的材料办理权属转移登记并核发证书程序合法,在办理过程中已尽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虽然民事判决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但同时认定让与担保行为有效且不支持王某过户请求。王某在行政诉讼中要求撤销证书与在民事案件中要求过户的基础民事法律关系相同、诉讼目的相同,本案受生效民事判决羁束,故裁定驳回王某的起诉。王某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至二审法院。
二审法院认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对后诉具有羁束力,此即生效裁判既判力的积极作用,人民法院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出与生效裁判内容相抵触的新的判决、裁定。王某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其根本目的在于将不动产登记到自己名下。由于民事二审判决虽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但驳回了王某提出的将房产从范某名下过户至王某名下的诉讼请求,因此本案诉讼标的已被生效民事裁判所羁束,产生了王某的本案诉权被遮断的法律效力,遂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典型意义】
不动产登记兼具权利公示确认与秩序保障功能,是稳定不动产交易市场、保护市场主体财产权益的重要制度依托。不动产登记过程中,行政法律关系与民事法律关系紧密相连。不动产登记机构通常依据当事人提交的买卖合同等申请材料进行形式审查,难以判定背后是否存在“让与担保”等特殊法律关系。因在“让与担保”法律关系中,债务人将不动产权转移给债权人作为债务履行的担保,但双方的真实意图并非真正进行不动产买卖,这就导致合同效力的判定以及“让与担保”等特殊担保形式的存在都会对不动产登记的效力和后续处理产生重要影响。一般情况下,当合同被确认无效时,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恢复至合同订立前的状态。但在房屋买卖合同诉讼中,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导致不动产登记恢复至原权利人名下的法律后果,而应当综合考量合同无效的原因、当事人之间真实意图、是否存在特殊担保及其他关联法律关系等因素作出具体判断,引导当事人恪守诚信交易原则。本案对规范不动产“让与担保”行为以及明晰民行交叉类案件的审理路径具有积极意义。
案例五
某区人民检察院诉赵某非法采矿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案
【要旨】
在办理涉及破坏耕地资源案件中,检察机关应当充分发挥一体化办案优势,通过“刑事追诉+公益诉讼”方式融合履职。对于跨地域损害案件,一地检察机关可以对整个地块行使管辖权,节约司法资源。当事人拒不承认侵权行为、可能转移财产的,检察机关可以利用公益诉讼调查权依法查询其财产信息,及时提请法院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检察机关在办案中发现公益持续受损的,及时发出行政公益诉讼检察建议,汇集多方合力保护耕地资源。
【基本案情】
2013年至2016年6月期间,赵某违反矿产资源法规定,在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形下在A地B地交界处开采片麻岩并出售。经某区价格认定中心鉴定,赵某非法开采的片麻岩价值1131010元,其中A地价值291330元、B地价值839680元,经某市自然资源主管部门认定,赵某非法采矿行为造成A地10982平方米农用地被破坏,其中10918平方米耕地种植条件遭到彻底破坏。2023年3月,某区人民检察院对民事公益诉讼部分立案。2023年8月,经某地质大队测量,非法开采的片麻岩共计226202立方米,其中A地58266立方米、B地167936立方米。2023年9月,经某区人民检察院委托,某地质大队出具赵某破坏耕地区域生态环境和土地修复方案,方案认定修复费用合计838000元,评估费用60000元。
2023年9月8日,某区人民检察院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请求判令赵某承担生态损害赔偿金及鉴定评估费用。因赵某拒不认罪,为避免案件“空判”而无财产可供执行,某区人民检察院运用公益诉讼调查权,赴赵某户籍所在地、经常居住地调查赵某不动产及动产信息,申请法院查封赵某房产一处。
【裁判结果】
法院认为,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破坏生态环境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构成犯罪的,在没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组织或者法律规定的机关和组织不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在提起公诉的同时,可以提起附带民事公益诉讼。本案中,某区人民检察院作为公益诉讼起诉人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赵某的非法开采行为经自然资源主管部门认定,已造成土地丧失种植功能,应当对此进行修复,赵某应当承担相应的修复费用。评估机构具有相应的治理资质,也已充分考虑到赵某开采情况、案涉地块现状情况、修复可行性等因素,其出具的修复方案具有合理性,该治理费用及评估费用应由赵某承担,遂判决赵某赔偿生态损害修复费用838000元及评估费用60000元。
【典型意义】
自然资源和生态环境是生态文明建设的一体两面,自然资源是生态环境的重要物质基础,生态环境是自然资源的空间载体,二者统一于生态文明建设的整体目标。办理破坏自然资源和生态环境类违法犯罪案件时,检察机关可以充分发挥公益诉讼检察职能,采取“刑事追诉+公益诉讼”一体监督模式,与公安机关、行政机关密切配合,借助第三方鉴定机构、专家力量,客观认定自然资源和生态环境损害事实,科学评估自然资源破坏价值及生态环境修复费用,既通过刑事追责依法惩治破坏自然资源和生态环境类违法犯罪行为,筑牢自然资源和生态环境保护刚性底线;又通过公益诉讼依法追究违法行为人的生态修复责任,扩展生态修复治理广度,形成惩治与修复并重的司法保护闭环,加大了行为人的违法犯罪成本,彰显了司法守护绿水青山的责任担当。
案例六
某区人民检察院督促推进对野生麋鹿损害土地承包经营权救助补偿案
【要旨】
针对自然保护区野生动物致害补偿机制不健全、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等相关权利人利益受损等问题,检察机关发挥一体化办案优势,通过公开听证、检察建议等方式,督促行政机关依法履职,推动保险机构开展野生动物致害保险赔偿业务,实现耕地等自然资源、野生动物、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等各方权益一体化保护,助力自然资源、野生动物保护与民生保障协同发展。
【基本案情】
我省麋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总面积7.8万公顷,拥有世界最大的麋鹿野生种群和最完整的麋鹿基因库,野生麋鹿数量达到3553头。随着野生麋鹿种群日益壮大、迁徙版图不断延伸,野生麋鹿致害问题日益凸显。近年来,周边农户多次投诉举报野生麋鹿损害农作物、破坏基础农用设施,导致部分农田绝收,受损农户众多,受害农田面积大,累计经济损失高达数百万元人民币,问题长期未能解决。
【调查和督促履职】
某区人民检察院接获群众举报及网络平台反映后,依法调查核实后查明,野生麋鹿损害农作物及妨害交通安全的情况在多个乡镇普遍存在,涉及面广、受损群众较多;此前某区政府制发了《关于野放麋鹿影响周边农户生产有关问题的会议备忘录》,就农民申请政府补偿事宜达成相关意见,但由于大户承包制的推行、补偿比例的分配不均衡等原因不能满足周边农户的诉求。
检察机关认为,某区自然资源主管部门负有构建生态保护补偿机制、依法对保护野生动物造成的损失给予补偿的法定职责,遂发出检察建议,建议其联合相关单位积极探索深化生态保护补偿机制,有效维护和保障人民群众人身财产安全,实现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有机统一;建立健全野生麋鹿危害防控机制,通过联合属地政府建设防护栏、设置安全通道等方式,为群众在正常生产生活中预防野生麋鹿危害提供帮助,加强与麋鹿保护区的联系,定期组织调查、监测和评估,形成保护合力,依法依规实施种群调控措施。
其后,某区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反馈,自2025年1月1日起,某财险公司已为某区野生麋鹿投保责任保险。此外,防护网建设、巡护队配备均已到位,农户农田正在逐步定损理赔,损失已经补偿到位,矛盾得到化解。
为推动类案化解,某区人民检察院与某区自然资源主管部门签订《自然资源执法与保护共建协议》,某区人民检察院立案办理多起民事公益诉讼案件。后某区人民检察院在省麋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建立湿地生态公益保护基地,开展自然资源保护等活动。
【典型意义】
野生动物致害补偿既非民事侵权赔偿,也非行政赔偿或行政补偿,而是对生态价值和因生态保护而受到损失的一种生态补偿。检察机关综合运用会商、检察建议等手段,健全生态保护与修复、商业保险补偿机制,以检察+行政+社会参与齐抓共管的手段,有效化解耕地等自然资源、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等各方权益和野生动物保护之间的矛盾冲突,较好地兼顾耕地等自然资源保护、野生动物保护与维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多重目标,对于构建和谐共生的良好生态环境具有积极意义。
案例七
李某、陈某不服某区人民政府未履行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法定职责案
【要旨】
市、县人民政府负有土地征收补偿安置的法定职责。征收机关未与被征地农民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亦未依法作出征地补偿安置决定,径行将单方核算的征地补偿安置费用直接汇入被征地农民个人账户,不能视为征收机关已全面履行补偿安置职责,仍应当通过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或作出征地补偿安置决定实施公平合理补偿。
【基本案情】
申请人李某、陈某系某区某街道办事处某村村民。2022年12月12日,省政府作出关于某市某区三期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将某区某街道办事处某村集体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为国有,申请人李某、陈某在该村的承包地位于征收范围内。2023年1月9日,某区人民政府发布《征收土地公告》。2023年2月17日,在未与申请人李某、陈某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亦未作出征地补偿安置决定的情况下,某街道办事处径行将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汇入二人银行账户。经行政复议机关查明,申请人李某于2019年1月纳入失地农民城保;申请人陈某至今未纳入社会保障。申请人李某、陈某认为补偿标准过低、费用未足额发放,且未办理失地社会保障,向行政复议机关申请复议,请求确认被申请人某区人民政府未完全履行补偿安置职责的行为违法,并责令其签订补偿安置协议、落实各项补偿职责。
【复议结果】
行政复议机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组织征收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相关补偿费用,对个别未达成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的农户,应当作出征地补偿安置决定并依法组织实施。本案中,某区人民政府在征地批复前未与李某、陈某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至今亦未依法作出征地补偿安置决定,径直以向银行账户打款的方式替代履行补偿安置职责,不符合法律规定,遂责令某区人民政府依法对李某、陈某履行征收补偿职责。
【典型意义】
集体土地征收是国家基于公共利益需要征收集体所有土地,并依法给予公平合理补偿的制度。市、县人民政府是代表国家负责具体征收与补偿的法定行政主体,因此市、县人民政府有权代表国家组织实施征收,也负有确保被征收人通过签订协议或者以补偿决定等方式取得公平补偿的义务。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和作出征地补偿安置决定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确定的两种法定补偿安置程序,有利于保障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维护集体土地征收秩序。征收机关与被征收人达成合意的,应当依法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无法达成合意的,征收机关应当依法作出征地补偿安置决定,不得通过径行支付等方式替代法定征地补偿安置程序。本案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19修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2021修订)施行后,如何正确处理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与征地补偿安置决定法律关系提供了规则指引。
案例八
某小区业主委员会不服某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规划建设答复案
【要旨】
对超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期限的行政行为,申请人向行政机关提出履行法定职责申请的,实质上是对申请人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的原行政行为提出异议。申请人据此提起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实质是通过申请行政机关履职的方式规避法定的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期限,不符合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受理条件。
【基本案情】
2023年9月21日、2023年10月18日,某市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分别收到某小区业委会邮寄的《举报信》:某公司在开发建设某小区时未按照《建筑-规划设计方案审定意见书》及《详细规划总平面图》的要求在某小区建设929个车位,建设完成并交付业主使用的车位数量仅为616个。据此要求某市自然资源主管部门依法查明事实,纠正某公司违法行为,对某公司作出处罚。
2023年11月8日,某市自然资源主管部门经调查核实,某公司于2005年7月、2006年1月、2009年1月申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对应规划验收时间为2007年4月、2007年6月、2010年11月,认定建设均符合规划要求,现某公司清点在某小区目前汽车停车位超过929个。
2023年11月14日,第三方公司受某市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委托,对某小区车位进行调查,并出具工程测量报告附调查成果图,结果显示某小区车位总数949个。
2023年11月17日,某市自然资源主管部门作出答复,告知某小区业委会:某小区由某公司开发建设,分别于2005年、2006年、2009年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于2007年、2010年通过规划验收,均符合相关要求。
2023年12月7日,某小区业委会不服某市自然资源主管部门答复,向某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
【复议结果】
行政复议机关认为,原某市规划局早于2007年、2010年已对某小区进行规划验收,发放了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已经履行了对竣工的建设工程是否符合规划条件和许可内容进行审查认定的法定职责,作出了认可符合规划要求的行政行为。现申请人某小区业委会认为某公司未能按照规划要求足额建造小区车位属于“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确定的内容进行建设”,并以此认为某市自然资源主管部门所作答复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被纠正。某小区业委会的主张虽然形式上是要求原某市规划局的职权承继机关某市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履行规划管理职责,并非直接要求重开行政程序、撤销原验收合格行为,但其实质上仍是对原规划验收行为的合法性提出异议。某市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及行政复议机关在对某小区业委会的请求进行审查时势必要对原规划验收行为的合法性进行评判,如果允许通过规划管理履职之复议请求来审查原规划验收行为合法性,就存在利用一个新的复议请求种类来规避复议申请期限的可能。因原规划验收行为于2007年、2010年作出,某小区业委会于2023年提起本案复议请求,已经超过行政复议的期限,故某小区业委会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条规定的受理条件,遂决定驳回某小区业委会的行政复议申请。
【典型意义】
行政行为是行政机关行使行政职权、进行行政管理的行为,一经作出,即产生行政法律效果。对于当事人而言,一旦法律救济的期限届满、自我放弃法律救济手段,或者因其他情形导致法律救济途径穷尽,行政行为即具备不可撤销性。对超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期限的行政行为,原则上当事人不能再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途径请求纠正原行政行为。当事人向行政机关提出履行法定职责申请的,实质上是请求行政机关重开行政程序。但行政程序的重开受到严格的条件限制,而且行政机关是否重开行政程序属于行政机关裁量范畴,并非行政机关在行政管理过程中针对行政相对人作出的外部具体行政行为,不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产生新的影响。
当事人提出履职申请后再以行政机关不履行法定职责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的,即便其诉讼请求或复议请求是要求判令行政机关履行对其申诉的答复职责,而非直接要求审判机关或行政复议机关撤销行政行为,但通过行政诉讼或行政复议所要达到的终极目的与直接要求撤销并无实质不同,实质是通过申请行政机关履职的方式规避法定的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期限。本案对于行政相对人如何正确提出履职申请、行政机关对超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期限的履职申请的处理路径具有指导意义和示范价值。
案例九
王某不服某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履行违法占地查处职责案
【要旨】
申请人通过不同渠道向不同层级行政机关提出内容一致的履职申请,不同层级行政机关收到后,应当审慎甄别,依法处理。有权处理机关应当基于程序正当和高效便民原则,将处理结果以适当方式告知申请人,以充分保障相对人的知情权与程序参与权。
【基本案情】
2022年11月18日,申请人王某通过某市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官方网站举报信箱提交履职申请书,申请依法对某文化旅游开发中心对申请人户房屋及宅基地在内的土地进行围挡并无证施工的行为进行查处。2022年12月13日,某县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将办理情况通过某市自然资源主管部门网站信箱进行了程序性告知,但尚未就申请人反映的违法事项作出实质性调查处理。
2022年12月13日,申请人王某向某县自然资源主管部门邮寄履职申请书及相关证据材料,该份申请书的申请事项与王某向某市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官方网站举报信箱提交的申请事项内容一致。某县自然资源主管部门于次日签收后,在法定期限内未予以答复处理。
王某认为某县自然资源主管部门收到其邮寄的申请材料后,在法定期限内既不立案查处又不回复的行为违法,遂提出行政复议申请。
【复议结果】
行政复议机关认为,某县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具有对申请人王某提出的履行查处违法占地及无证施工职责申请进行调查处理的法定职责。王某先后通过某市自然资源主管部门举报信箱和直接向某县自然资源主管部门邮寄两种方式提交履职申请书,尽管两次申请事项一致,但王某提出申请的机关及申请渠道并不相同。某市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将申请事项转交某县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后,某县自然资源主管部门作为有权处理机关并未告知王某接收情况、处理途径和程序。王某直接向某县自然资源主管部门邮寄申请书的行为,实质系要求某县自然资源主管部门查处违法占地及无证施工行为的履职申请,并非重复信访行为。某县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前期虽然已通过举报信箱对王某反映的事项作出程序性告知,但回复内容并未就申请人反映的违法事项作出实质性调查处理。某县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在收到王某邮寄的书面申请后,应当继续履行相关法定职责,并将处理结果通过书面等适当方式告知王某。某县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对王某2022年12月13日提出的履行查处违法占地及无证施工职责申请,未在法定期限内予以答复的行为,属于未履行法定职责情形,构成行政不作为,遂责令某县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在法定期限内对王某提交的履职申请予以答复处理。
【典型意义】
随着法治政府建设的深入推进和法治理念的不断提升,行政机关不仅要注重实体处理的合法性,更要注重行政程序的完备性与正当性。实践中,因“互联网+政务服务”等便民渠道的拓展,当事人通常针对同一诉求向不同层级行政机关同时反映相关问题。收到申请的行政机关应当及时研判是否属于履职申请以及是否属于本机关处理。上级行政机关收到履职申请后,依法交由有权处理的下级机关办理的,下级行政机关应当依职权作出处理,并及时告知当事人处理结果。行政机关在处理履职申请过程中,应当健全内部程序流转与外部程序告知、线上履职与线下履职的衔接机制,通过多种方式加强与当事人的沟通和联络,确保当事人能够知悉履职申请的处理路径和结果,既可以充分保障当事人的知情权,让其真正参与到行政程序中,亦可有效防止当事人重复多次就同一事项提出履职申请。本案对行政机关如何妥善处理线上与线下、不同层级的同一履职申请具有一定的指导意义。(厅法规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