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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承伟:“十五五”时期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新部署、新进展与新方向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也是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过渡期结束、帮扶政策转入常态化后的第一年。以习近平总书记关于“三农”工作的重要论述为指导,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把“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作为“十五五”时期统筹推进的战略任务之一专章部署,强调“农业农村现代化关系中国式现代化全局和成色”,提出促进城乡融合发展,持续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推动农村基本具备现代生活条件、加快建设农业强国;2026年全国两会通过的“十五五”规划纲要和国务院印发的《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十五五”规划》进一步绘就了到2030年粮食综合生产能力达到1.45万亿斤左右、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达到67%、农业核心种源自给率达到85%等目标蓝图;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以“锚定农业农村现代化、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为主题,作出六大部分27条具体安排;中央农村工作会议对开局之年工作作出全面部署。2026年9月,农业农村部部长张柱在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开局起步‘十五五’”系列主题新闻发布会上介绍,“十五五”时期农业农村工作将着力做到突出产量品质并重,提升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质量效益;突出常态化精准帮扶,持续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突出科技改革双轮驱动,加快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突出农民群众可感可及,因地制宜推进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
总体上看,2026年粮食安全、常态化帮扶、富民产业、乡村优质生活空间、乡村治理、统筹发展“四个农业”、深化农村改革等重点任务一体推进、相互贯通,展现出开局起步的新气象。新的进展表明,新的部署既体现守底线、补短板的战略清醒,又体现扬优势、促跃升的战略主动。本文从新部署、新进展、新方向三个维度进行观察,旨在进一步清晰把握“十五五”时期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总体脉络,为部署来年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目标任务提供参考。
1、从实践看,“十五五”时期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新部署体现了“七个更加注重”
一是更加注重粮食安全的根基地位。保障粮食安全是头等大事。开局之年的部署鲜明体现“产量品质并重”的要求,中央一号文件明确粮食产量稳定在1.4万亿斤左右,加力实施新一轮千亿斤粮食产能提升行动,坚持稳面积、增单产两手发力,压紧压实粮食安全党政同责,确保粮食面积稳定在17.5亿亩左右;《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十五五”规划》提出到2030年粮食综合生产能力达到1.45万亿斤左右。“十五五”时期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新部署,其突出特点是促进良田良种良机良法集成增效,把大面积单产提升作为增产的关键。这一特点一方面体现了对“十四五”时期经验的传承:单产提升对粮食增产的贡献率超过60%、2025年超过90%;严守耕地红线,严格耕地占补平衡管理,高质量推进高标准农田建设,实施新一轮黑土地保护工程;践行大农业观、大食物观,坚持农林牧渔并举,构建多元化食物供给体系,深入推进粮食节约和反食品浪费行动,把“藏粮于地、藏粮于技”的文章做深做实。另一方面,充分体现了当前和“十五五”时期粮食供需形势的新要求:粮食安全有充分保障,供需仍处于紧平衡状态,供给结构还需优化,在“口粮减、饲料粮增”的“一减一增”中,粮食总需求还将增加,粮食安全这根弦必须始终绷紧。
二是更加注重帮扶政策的常态化长效化。随着5年过渡期圆满收官,帮扶政策体系实现由“过渡期帮扶”向“常态化精准帮扶”的整体转换,中央一号文件专设“实施常态化精准帮扶”部分,把常态化帮扶纳入乡村振兴战略统筹实施,保持中央财政常态化帮扶资金规模及省市两级投入资金规模稳定;合理确定防止返贫致贫对象认定标准,健全乡村两级常态化监测和精准识别、快速响应机制,统筹开展防止返贫致贫对象和农村社会救助对象监测识别,确保早发现、早干预、早帮扶;坚持开发式帮扶同社会救助兜底保障相结合,更多采用激发内生动力和发展活力的办法,分层分类帮扶欠发达地区,深化东西部协作和常态化驻村帮扶,推动帮扶工作从集中攻坚转向久久为功。农业农村部明确把“突出常态化精准帮扶”作为“十五五”时期农业农村工作的重要方向,保持过渡期后帮扶政策总体稳定。
三是更加注重富民产业的联农带农效应。新部署突出“县域”这个关键单元,要求培育壮大县域富民产业,推动“兴业、强县、富民”一体发展,把产业增值收益更多留在县域、留给农民。政策组合更加系统:推动农村一二三产业深度融合,推进农产品精深加工,培育农业精品品牌;实施农村电商高质量发展工程,规范农产品直播带货;深化农文旅融合,发展林下经济、森林康养等新业态,培育丰收市集、非遗工坊、休闲露营等乡村消费新场景;健全种粮农民收益保障机制,稳定稻谷、小麦最低收购价,落实粮食产销区省际横向利益补偿政策;完善产业帮扶到户奖补政策,扩大以工代赈项目覆盖范围和劳务报酬发放规模,多途径拓展农民家门口就业增收空间,让农民群众在产业发展中分享更多增值收益。
四是更加注重乡村优质生活空间的系统创造。“创造乡村优质生活空间”首次写入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建议》,这是乡村建设理念的又一次跃升,这表明乡村建设不再是水电路气房等单项工程的简单叠加,而是以农民现实生活需要为中心,推动生产、生活、生态空间有机融合,形成安全便利、舒适宜居、治理有效、文化充盈的人居系统,深刻回答了“在乡村同样可以过上现代文明生活”的时代课题。中央一号文件进一步提出,逐步提高农村基础设施完备度、公共服务便利度、人居环境舒适度,加快补齐农村现代生活条件短板,创造乡村优质生活空间。
五是更加注重统筹发展“四个农业”。中央农村工作会议和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统筹发展科技农业、绿色农业、质量农业、品牌农业,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科技农业突出高水平农业科技自立自强,强化种业振兴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绿色农业突出农业发展方式绿色转型,加强农业资源节约和生态保育;质量农业突出安全优质供给和全程质量控制,让人民群众吃得安全、吃得健康;品牌农业突出区域公用品牌、企业品牌、产品品牌协同培育,提升农业综合效益和竞争力。“四个农业”相互贯通、整体推进,与大食物观、农业新质生产力相互呼应,构成“十五五”农业现代化建设的四梁八柱,也为基本实现农业现代化提供了清晰支撑。
六是更加注重乡村治理的效能提升。新部署坚持大抓基层的鲜明导向,健全党组织领导的自治、法治、德治相结合的乡村治理体系,深入实施文明乡风建设工程,整治高额彩礼等陈规陋习,建设平安法治乡村;把为基层减负摆在突出位置,改进农村工作方式方法,整治形式主义为基层减负,深化整治乡村振兴领域腐败和作风问题,推动治理重心下移、资源下沉。随着数字乡村建设深入推进,积分制、清单制、网格化管理等治理方式加快推广,数字化、智能化手段逐步融入村级事务管理,乡村治理正朝着精准化、精细化方向迈进,让基层党组织把更多精力用在带领农民致富、服务群众生产生活上。
七是更加注重深化农村改革的集成联动。改革是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根本动力,新部署强调稳慎推进、集成联动:全面开展第二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长三十年整省试点,有序推进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创新乡村振兴投融资机制,用足用好专项债、超长期特别国债等政策工具,确保乡村振兴投入力度不断增强;推动城乡要素双向流动,健全现代农业经营服务体系,稳健发展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率先在县域内探索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系的实施路径,加快破除城乡二元结构,持续激活农村资源要素活力,让农民在改革中获得更多实实在在的财产权益。
2、从进展看,“十五五”开局之年乡村全面振兴呈现出“五个方面的高质量发展态势”
第一,粮食安全保障水平实现新提升。2025年全国粮食产量达到14298亿斤、再创历史新高,连续两年稳定在1.4万亿斤以上,人均粮食占有量超过500公斤,做到了谷物基本自给、口粮绝对安全;2026年夏粮产量3014.9亿斤、首次突破3000亿斤,早稻连续6年稳定在560亿斤以上,秋粮约占全年产量的3/4,面积稳中有增、大面积收获有序推进、丰收在望,全年粮食产量有望保持在1.4万亿斤左右。丰收的背后是“藏粮于地、藏粮于技”的持续发力:高标准农田建设加快推进,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达到76.7%,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超过64%;山东德州建成130万亩“吨半粮田”,新疆伊犁百万亩玉米实现“吨粮田”,粮食生产实现由“靠天吃饭”向“知天而作”转变,大国粮仓根基更加坚实,为经济社会发展大局提供了坚实支撑。
第二,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取得新进展。过渡期以来,脱贫攻坚成果得到持续巩固拓展,牢牢守住了不发生规模性返贫致贫的底线。转入常态化帮扶后,防止返贫致贫监测帮扶体系全面建立、规范运行,监测识别与农村社会救助对象识别统筹推进;帮扶产业分类巩固、升级、盘活、调整,就业帮扶车间、乡村公益性岗位、有组织劳务输出多管齐下,脱贫劳动力务工就业规模保持稳定,易地搬迁后续扶持持续加力;国家和省级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分层分类获得倾斜支持,医疗、教育干部人才“组团式”帮扶和科技特派团不断扩面提质,东西部协作不断拓展领域、提升实效,脱贫地区和脱贫群众内生发展动力持续增强,正沿着共同富裕的方向稳步前行。全国256.2万防止返贫致贫对象均已落实针对性帮扶措施,牢牢守住不发生规模性返贫致贫底线,过渡期政策平稳转轨、常态化帮扶稳健起步。
第三,乡村产业发展迈上新台阶。统筹发展“四个农业”开局良好,县域富民产业蓬勃发展。农产品精深加工加快转型升级,农业精品品牌影响力持续扩大,一批乡土特色鲜明、联农带农紧密的产业集群加快培育;农村电商高质量发展工程深入实施,农产品直播带货逐步规范壮大,快递进村覆盖面持续扩大;农文旅融合、林下经济、森林康养等新产业新业态方兴未艾,丰收市集、非遗工坊、休闲露营等乡村消费场景不断涌现,新能源汽车、智能家电、绿色建材下乡扎实推进;各具特色的县域经济和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加快成长,联农带农机制不断健全,农民更多分享了产业增值收益,乡村产业正在成为名副其实的富民产业。
第四,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展现新面貌。学习运用“千万工程”经验持续走深走实,农村基本具备现代生活条件的目标渐行渐近。农村卫生厕所普及率达到76%,实行生活垃圾收运处理的行政村比例稳定在90%以上,生活污水治理率超过45%;农村公路总里程超过464万公里,自来水普及率达到94%,行政村5G通达率超过90%,数字乡村建设扎实推进;2199个县(市、区)开展紧密型县域医共体建设,95%以上村卫生室纳入医保,农村互助性养老服务设施超过14万个,教育、医疗、养老等公共服务加快向乡村延伸覆盖。乡村既有“面子”更有“里子”,村容村貌持续改善,乡风文明程度不断提升,让农民实实在在感受到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第五,农民群众生活水平实现新提高。农民收入保持较快增长,2026年前三季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18809元,实际增长5.6%,比全国居民平均水平高1.2个百分点;城乡居民收入比由2012年的3.10:1收窄至2025年的2.31:1,城乡差距持续缩小。强农惠农富农政策效能不断提升:稻谷、小麦最低收购价保持稳定,耕地地力保护补贴、玉米大豆生产者补贴等政策协同发力,农业保险保障水平稳步提高,粮食产销区省际横向利益补偿政策落地见效,农民种粮务农的积极性得到有效保护,种粮农民“卖得出、有收益、得实惠”的保障更加有力。
3、立足开局、面向长远,未来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走势呈现“六个更加关注”
其一,更加关注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培育壮大。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促进人工智能与农业发展相结合,拓展无人机、物联网、机器人等应用场景,加快农业生物制造关键技术创新;《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十五五”规划》首次提出培育壮大农业领域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推动智能设计育种、新能源农机、农业低空经济、农业生物制造、新型食品等先导性产业规模化发展。大豆垂直大模型“丰菽”2.0发布运行,智慧育种从“经验育种”迈向“精准育种”;农业大模型加快布局,无人农场从设想走向现实(如浙江金华累计培育未来农场9家、数字农业工厂69家,农机使用率提升30%、单产提升约10%),农业生产正由依赖经验判断转向数据与经验协同决策。农业新质生产力将成为重塑农业竞争力的最大变量。
其二,更加关注大食物观引领的供给体系重构。在粮食连年丰收的基础上,向耕地草原森林海洋、植物动物微生物要热量、要蛋白的趋势更加明显:设施农业更新改造加快推进,深远海养殖持续拓展,森林食品、食用菌等产业加快开发,多元化食物供给体系加快构建。“十五五”时期,食物供给将从“以粮为纲”的平面结构走向“农林牧渔并举、多元开发”的立体格局,粮食安全也将由保口粮安全向保食物整体安全升级。
其三,更加关注城乡融合发展的县域突破。《建议》把城乡融合发展同新型工业化、新型城镇化统筹部署,县域成为城乡融合发展的主战场和突破口。因地制宜创新推进乡村振兴多样化路径、以县城为重要载体的城镇化建设、城乡要素双向流动等新探索加快推进,县域内统筹规划、建设、治理的体制机制加快形成,教育、医疗、养老等基本公共服务县域内统筹配置力度不断加大。能否在县域范围内率先破解城乡二元结构、实现要素平等交换和公共资源均衡配置,能否让县城更好发挥联结城乡的枢纽作用,将直接决定乡村全面振兴的进展和成色。
其四,更加关注乡村优质生活空间由“物”向“人”跃升。随着农村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从“有没有”向“好不好”升级,乡村建设的重心正转向以农民现实生活需要为中心的空间营造:从补齐水电路气网短板到建设“一老一小”综合服务空间,从人居环境整治到生产生活生态融合共生,从实体空间优化到数字乡村虚实空间协同。创造乡村优质生活空间,本质是推动乡村从“物”的现代化向“人”的现代化跨越,让农民就地过上现代文明生活,为乡村集聚人气、留住人才、吸引投资提供根本支撑。
其五,更加关注农村改革的深水区攻坚。第二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长三十年整省试点全面展开,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有序推进,农村集体资产监督管理持续加强,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不断健全,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稳健发展。改革进入深水区,如何在稳慎前提下赋予农民更加充分的财产权益,如何健全土地增值收益分配机制,如何破解资本、技术、人才下乡的制度障碍,如何在激活要素与防范风险之间把握平衡,都将在实践中接受检验,也将为乡村全面振兴注入持久动力。
其六,更加关注乡村治理的数字化转型。数字化、智能化技术加速向乡村治理领域渗透,积分制、清单制、网格化管理等治理方式与数字平台深度融合,村级事务、集体资产、公共服务加快实现“一网通办”“一屏统管”,人工智能辅助矛盾纠纷化解、平安乡村建设等应用加快探索。治理手段之变背后是治理理念之变,数字赋能正在推动乡村治理从“管住”向“服务”转型、从粗放管理向精准治理升级,共建共治共享的乡村治理共同体加快形成。
开局关乎全局,起步决定后程。“十五五”开局之年,乡村全面振兴的新部署导向更明、新成果底色更足、新方向路径更清。新的一年,我们要深入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届五中全会精神,坚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锚定农业农村现代化总目标,坚持农业农村优先发展,守牢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和不发生规模性返贫致贫两条底线,统筹推进农业现代化和农村现代化,扎实推动乡村产业、人才、文化、生态、组织全面振兴,持续推进乡村全面振兴取得新进展,以农业农村农民现代化的新发展迎接党的二十一大胜利召开。
(作者系中国乡村振兴发展中心原主任、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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